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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贝子园 —— 北大校园的最后一座皇家故园因奥运会乒乓球比赛馆的建设,
面临是否拆迁的抉择。
北大校园曾有过好几处清代皇家园林,如皇族诗人奕圜在此吟诗作画的鸣鹤园,现在除了一块小小的石碑,一湾小小的石桥,早已全无踪影。人世变迁,沧海桑田,本是常情,但偏偏有不甘于历史湮灭的人,如美国威斯里安大学的舒衡哲教授,对此多方考察,追述了鸣鹤园从皇族故居,演变为文化大革命时期关押北大教授的
“ 牛棚 ” ,再演变为今天由美国人出资修建的赛格勒博物馆,穿插着奕圜思考人生,点染景色的诗歌,成就了一本厚厚的英文书,书名就是《鸣鹤园》。
目前幸存的治贝子园的命运似乎比鸣鹤园稍强一些。治贝子园是工部尚书苏楞额在嘉庆 22 年 ( 公元 1817 年 ) 建造的,时称 “ 苏大人园
” 或 “ 苏园 ” 。清代著名诗人龚自珍与苏楞额之孙兰汀郎中交往甚密,曾游览并寓居园中,著有《题兰汀郎中园居三十五韵》及《寓苏园五日诗二首》。他在诗中曾描写苏园位置,并盛称苏园之美。他说:
“ 园在西淀圆明园南四里,淀人称曰苏园 ” , “ 园有五百笏,有木三百步。清池足荷芰,怪石出林櫖。禁中花月生,天半朱霞曙。 ” 足见苏园当时的美丽和规模。同光年间,道光皇帝长孙载治封贝勒,得苏园,遂改称治贝子园。后来,此园传给载治长子溥伦。溥伦曾首次率中国代表团赴美参加世博会,并于
1907 年与京师大学堂 ( 北大前身 ) 创办人孙家鼐同任资政院总裁。他在治贝子园中,常聚众习武练功,有书记载,太极拳经其扶植,才从陈家沟扎根于北京,并由此辐射全国。如今太极拳列入奥运项目,治贝子园正是其发祥故园。
载治第五子,袭镇国将军的溥侗酷爱艺术,是著名的京剧、昆曲艺术教育大师、文物专家、音乐家、清华大学国学院导师。他曾与严复共同创作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首国歌
“ 巩金瓯 ” 。载治死后,治贝子园为溥侗所有,他在这里组建了演习京昆的戏班,修建了演出的大舞台,成为当时文人雅士京剧昆曲艺术的活动中心。故治贝子园又称
“ 红豆馆 ” ,在中国戏剧史上具有重要影响。
上世纪 50 年代后,园中的建筑多遭毁坏,该园仅存的 “ 后殿 ” 先后成为北大的体育器材室、学生食堂、木工车间、堆放杂物的仓库等,后来又拆毁了大戏台,改建成游泳池,记得在修建过程中,还挖出一个女性骷髅,人们说是一位公主。总之,昔日的辉煌早已成为记忆。
1995 年仲夏,经过著名学者、台湾大学陈鼓应教授的奔走,一位台湾中学校长出于对中国文化的热爱,出资 20 万美元重新修缮了治贝子园原址,成为面向国内外弘扬中国文化的人文教室。凡是来过治贝子园的中外学人,无一不对这座体现着中国建筑艺术,洋溢着人文书香的四合院赞誉有加。一位法国雕塑家还曾建议在院中修筑一座小型艺术雕塑,和他在美洲、欧洲的类似创作相呼应。
难道美丽的治贝子园 —— 北大校园的最后一座皇家故园真的即将随鸣鹤园而去,从此永远湮灭吗?今年 2 月 9 日,季羡林、侯仁之、张岱年、吴良镛等文化耆宿、中国文化书院导师联名致信给有关部门,信中说:
“ 治贝子园距今已有 200 年历史,是一座典型的清代园林建筑。它的价值不仅体现于建筑形式,也体现于该园在其历史变迁中所嵌刻的时代烙印,及其所凝聚的历史人物活动和人文艺术景观;其所蕴含的历史文化和文物信息非一般古建房屋可比,如果拆迁,将是北京的一大损失,也是历史的一大损失。哪怕在异处仿建十座,也无法弥补。因为仿建最大的不足,是历史的失真。这一失真的本质与历史家伪造历史或艺术家制造赝品一样,是没有任何历史和艺术价值可言的。我们强烈呼吁:为后人负责,为历史与艺术负责,为中华民族的文化负责,勇敢地承担起治贝子园的文物保护责任!乒乓球馆的建设用地可以有选择余地,而治贝子园一旦拆除,将永远不能复原!
”
中国文化最顶尖的人们都在为治贝子园说话了,也许,他们能改变这片故园的命运。
( 作者系中国比较文学会会长,北京大学教授 )
编后:
2 月 23 日 ,乐黛云教授怀着沉重的心情发来这篇文章,她打来电话说: “ 我们呼吁很久了,这两天看到测绘人员来来往往,我们的心真的很痛。 ” 几天后,电话里乐老师的口气轻松了许多,因为日前经过上级有关部门反复研究讨论,最终同意了北大提出的
“ 场馆选址与规划设计,原址保护治贝子园 ” 的意见。 3 月 3 日 ,我们打电话与乐老师联系,终于又听到了她那一贯乐观爽朗的笑声。她说,治贝子园保住了!北大校办和党办还给各位写信呼吁的老教授写了信,对他们积极保护文物的行为表示了感谢和赞扬。感谢政府有关部门的明见,感谢北大领导和有关部门为此付出的努力。
《中国教育报》 2004 年 3 月 5 第 8 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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